十周年，对于我来说，感触深的是对一个问题的回答态度，你是哪里人？

   在我离开重庆去成都读大学之前很少碰到这个问题，进了大学尚知祖国幅员辽阔，大家寒暄多以此问题开头。麻烦就来了。

    曾经我很爱写信，一笔一划记在纸上，见字如面，对朋友对家人都是真诚的表现。信封上落款都是四川省重庆市，邮政编码是6300打头。我用了很长时间来适应直辖给我的生活带来的转变，直接写重庆市，改成40打头。终于等我适应了我生活的是一个独立于四川之外的城市，就开始面临大学里面的提问。

   常常的会犹豫，我用了时间来适应，刚刚才建立起脱离四川行政管辖的意识，其实直辖本身对我一个中学生还真是没有什么直接影响。可是回答的时候因为听话者的主观感情会让答案带上不同色彩。

   我出于新习惯，会说重庆人，热情大方的就会开开心心赞美一番新重庆。遇到心里哽咽的就会几分不屑的说，就是四川人嘛。我也笑笑称是。当我含糊其辞说是四川人时，遇到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就要义正词严纠正我，应该是重庆直。更有甚者，要问清楚是老重庆的还是新重庆的，即正宗的重庆人还是直辖以后合并过来的新重庆人，市区的还是郊县的。我对这种门派等级之分颇为不爽。

    我的确在主城区出生长大，但是如果不是，是否就意味着要低一等呢？绕到最后，优越感的问题最后会凸显出来。优越感的确是一件有些可笑的事情，别人一听说我是重庆的，就赶快会问你是不是重庆某中学毕业的，在他们还没有列出一串重点中学之前就会声明我不是出自名门。我印象很深刻，遇到过一个老美，他在西南财经当过外教，对国情比较了解。他模仿他那群花一般的重庆女生，兰花指一翘，娇俏的说声“我是重庆的”。我太了解这种娇嗔了，对于你搞错重庆和四川的界限。老杨跟我说过一个段子，说是听说重庆火车站高悬标语，上书：欢迎四川人民到重庆来。我猜也许是网上传的，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恐怖了。

    重点院校歧视非重点院校的，大城市歧视小城市的，京城的歧视地方的，发达国家歧视发展中国家的，这些优越感都来得莫名其妙来得很不稳妥。贵族的血液并没有流在国人的血管里，大家珍视的不是传统不是荣誉不是尊严，相反看得重的是等级。一般处在中间一层的人，比如中小城镇的干部，倒红不红的院校的学生这种优越感来得尤其炽烈。没有见过更广阔的天空，但是比下却太有余了。

    还有一种表现就是攀比，这在势当力敌的两方之间最能显现。比如北京和上海，成都和重庆。我对川大bbs上关于成渝两地的比较早就厌倦了，我在两个城市都生活过，各有各的好，各有各的不足，一定非要比出个胜负又是何苦。每个人都会被主观感情左右，对某地有多或少的感觉，我见过很多拼死拼活都要回重庆的，只有回到那里才觉得自己是一条快活的鱼，才能自由呼吸；我也见过不管不顾很想留在成都这个安逸的地方，有朋友有自己习惯的生活方式的。没有什么对错，只是各自的选择，有不同的方向而已。

  “你是哪里人”的问题，哪个答案都掩盖不了重庆人对于自己城市的热情，也割不断跟巴山蜀水的联系。

     拉萨，我想想就觉得圣洁无比，蓝，白，经幡，唐卡，转经轮，合在一起就让人心旷神怡。我初初的梦想是一定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拉萨，在高原上受洗。记得当时描述给某人听，说得眼神透亮，小脸绯红，还要求别人赞同我这是一个绝妙想法，呵呵。我对青藏的文字印象来自毕淑敏和裘山山。前者大量的文字，女兵生涯都毫不保留地给了昆仑，给了阿里。我读这些的时候跟文里的女兵一般大小，无法想象同样年纪，在不同时代竟然过着如此不同的生活。读裘的《我在天堂等你》把眼睛都哭痛了。男女主人公老了之后在成都生活，我也在成都上学，想到我们曾经一起呼吸潮湿的空气，说不定在人民公园擦肩而过，对这个城市生出无端亲近。

    大学有一个拉萨藏族同学，一看轮廓就很藏族。曾经一起当志愿者，路上就聊开了西藏的风土人情。以后见一次就咨询一次，知道她用特制的笔练习藏文书法，即使土生土长，久了回家也需要几天时间适应当地的气压和缺氧。难怪以前教官读军校时，领导威胁学员的说辞是你要是不听话毕业就送你去高原。这个理想主义的女生毕业后坚定回到拉萨，而且一门心思要当警察，圆她儿时的梦想，高原儿女果然志存高远。还有一个超理想主义典范就是云哥，也是大学同学，非常铁的好友。家境良好，气质清爽，性格豪迈。一想到他大学的时候每天喝胡萝卜汁，用碧柔洗面奶，全身耐克，天天去健身房篮球场，饭局从来没断过，假期带队回家旅游，毕业之后却毅然决然选择了西藏波密县做一名武警宣传干事。我就会觉得这才是真洒脱，真血性。

   湘西，是沈从文先生笔下的湘西，是黄永玉水墨恣肆里的凤凰，是渡口，边城，苗寨和杨家祠堂。据说凤凰是中国最美的小镇，想到她，就想到翠翠，想起黄磊的《等等等等》。大学的时候我们还听磁带，上铺洁的这一盘“文学大碟”是我常听常新的必备。也不去买，经常找她借，温习音乐里翠翠的故事，还有白先勇的《玉卿嫂》也是好曲目。借得小洁同学不厌其烦，毕业随手送给我，正合我意。

   青藏铁路和渝怀铁路就这样从我家门口，连到两个我心仪的去处。我喜欢火车的旅行方式，大气而舒缓。不像御风而行，让人心理适应不过来，还要考虑机票贵贱，也不像汽车，我是享不了那个福，一坐上心里就紧张，总在想什么时候会晕。火车多好，只要能买到票，就觉得从容亲和。看这两条铁路线，我就在盘算什么时候能够上路走走。